1话说齐僖公生有二女,皆绝色也。长女嫁于卫,即卫宣姜,另有表白在后。单说次女文姜,生得秋水为神,芙蓉如面,比花花解语,比玉玉生香,真乃绝世佳人,古今国色。兼且通今博古,出口成文,因此号为文姜。世子诸儿,原是个酒色之徒,与文姜虽为兄妹,各自一母。诸儿长于文姜只二岁,自小在宫中同行同坐,觑耍顽皮。及文姜渐已长成,出落得如花似玉,诸儿已通情窦,见文姜如此才貌,况且举动轻薄,每有调戏之意。那文姜妖淫成性,又是个不顾礼义的人,语言戏谑,时及闾巷秽亵,全不避忌。诸儿生得长身伟干,粉面朱唇,天生的美男子,与文姜倒是一对人品。可惜产于一家,分为兄妹,不得配合成双。如今聚于一处,男女无别,遂至并肩携手,无所不至。只因碍著左右宫人,单少得同衾贴肉了。也是齐侯夫妇溺爱子女,不预为防范,以致儿女成禽兽之行,后来诸儿身弑国危,祸皆由此。自郑世子忽大败戎师,齐僖公在文姜面前,夸奖他许多英雄,今与议婚,文姜不胜之喜。及闻世子忽坚辞不允,心中郁闷,染成一疾,暮热朝凉,精神恍惚,半坐半眠,寝食俱废。有诗为证:
齐僖公有两个女儿,都是绝色。长女嫁到卫国,就是卫宣姜,后文另有交代。单说次女文姜,生得眼如秋水、面若芙蓉,比花花会说话,比玉玉自生香,真是绝代佳人、古今国色;又兼通今博古、出口成文,因此号为“文姜”。世子诸儿原是个酒色之徒,与文姜虽是兄妹,却各在一母。诸儿只比文姜大两岁,从小在宫中同行同坐,打闹嬉戏。等文姜渐渐长成,出落得如花似玉,诸儿已通情窦,见文姜这样的才貌,加之举止轻薄,每每有调戏的意思。那文姜生性妖淫,又是个不顾礼义的人,言谈戏谑,时常夹杂街巷间的秽语,全不避忌。诸儿生得身材高大、粉面朱唇,天生一个美男子,与文姜倒是一对的人品,可惜生在一家、分为兄妹,不能配成双。如今聚在一处,男女无别,以至并肩携手,无所不至——只因左右有宫人碍眼,只差同衾贴肉了。也是齐侯夫妇溺爱子女,不预先防范,以致儿女做出禽兽之行。后来诸儿身死国危,祸根都在这里。自从郑世子忽大败戎军,齐僖公在文姜面前夸了他许多英雄,如今提亲议婚,文姜不胜欢喜;等到听说世子忽坚决推辞,心中郁闷,染成一病:暮热朝凉,精神恍惚,半坐半眠,寝食俱废。有诗为证:
2二八深闺不解羞,一桩情事锁眉头。
十六岁的深闺少女还不懂什么叫羞,一桩心事锁住了眉头。
3鸾凰不入情丝网,野鸟家鸡总是愁。
正经的鸾凤不坠情丝之网,野鸟家鸡(暗讽兄妹私情)各自含愁。
4世子诸儿以候病为名,时时闯入闺中,挨坐床头,遍体抚摩,指问疾苦,但耳目之际,仅不及乱。
世子诸儿以探病为名,时时闯进闺房,挨坐床头,遍体抚摩,指问痛处,只是当着耳目,还不敢乱来。
5一日,齐僖公偶到文姜处看视,见诸儿在房,责之曰:“汝虽则兄妹,礼宜避嫌。今后但遣宫人致候,不必自到。”诸儿唯唯而出,自此相见遂稀。未几,僖公为诸儿娶宋女,鲁、莒俱有媵。诸儿爱恋新婚,兄妹踪迹益疏。文姜深闺寂寞,怀念诸儿,病势愈加,却是胸中展转,难以出口。正是:“哑子漫尝黄柏味,自家有苦自家知。”有诗为证:
一天,齐僖公偶然到文姜处探望,见诸儿在房里,斥责道:“你们虽是兄妹,按礼应当避嫌。今后只派宫人来问候,不必亲自来。”诸儿连声应着退出,从此兄妹相见就少了。不久,僖公为诸儿娶宋国女子,鲁、莒两国都有媵妾陪嫁。诸儿贪恋新婚,兄妹踪迹更加疏远。文姜深闺寂寞,思念诸儿,病势更重,心里翻来覆去,又难以出口。正所谓:“哑子漫尝黄柏味,自家有苦自家知。”有诗为证:
6春草醉春烟,深闺人独眠。
春草沉醉在春烟里,深闺中人独自眠。
7积恨颜将老,相思心欲燃。
积怨催得容颜将老,相思烧得心如火煎。
8几回明月夜,飞梦到郎边。
多少回明月之夜,魂梦飞到那人身边。
9却说鲁桓公即位之年,年齿已长,尚未聘有夫人。大夫臧孙达进曰:“古者,国君年十五而生子。今君内主尚虚,异日主器何望?非所以重宗庙也。”公子翚曰:“臣闻齐侯有爱女文姜,欲妻郑世子忽而不果,君盍求之?”桓公曰:“诺。”即使公子翚求婚于齐。齐僖公以文姜病中,请缓其期。宫人却将鲁侯请婚的喜信,报知文姜。文姜本是过时思想之症,得此消息,心下稍舒,病觉渐减。及齐、鲁为宋公一事,共会于稷,鲁侯当面又以姻事为请,齐侯期以明岁。至鲁桓三年,又亲至嬴地,与齐侯为会。齐僖公感其殷勤,许之。鲁侯遂于嬴地纳币,视常礼加倍隆重。僖公大喜,约定秋九月,自送文姜至鲁成婚,鲁侯乃使公子翚至齐迎女。齐世子诸儿闻文姜将嫁他国,从前狂心,不觉复萌,使宫人假送花朵于文姜,附以诗曰:
再说鲁桓公即位之年,年纪已长,还没有聘夫人。大夫臧孙达进言:“古时国君十五岁便生子。如今君侯的正宫还空着,日后谁来主持宗庙?这不是敬重宗庙的做法。”公子翚说:“臣听说齐侯有爱女文姜,原想嫁给郑国世子忽没有成,君侯何不求娶?”桓公说:“好。”就派公子翚到齐国求婚。齐僖公因文姜病中,请延缓婚期。宫人却把鲁侯求婚的喜信报知文姜。文姜本是思念过度的病症,得了这个消息,心中稍宽,病渐渐轻了。等到齐、鲁为宋国之事相会于稷地,鲁侯当面又提婚姻,齐侯约定明年。到鲁桓公三年,鲁侯又亲到嬴地与齐侯相会。齐僖公感他殷勤,答应了。鲁侯就在嬴地行纳币之礼,比常礼加倍隆重。僖公大喜,约定秋九月亲自送文姜到鲁国成婚,鲁侯派公子翚到齐国迎亲。齐世子诸儿听说文姜将嫁别国,从前的狂心不觉复萌,派宫人假借给文姜送花,附诗一首:
10桃有华,灿灿其霞。
桃树开花,灿烂如霞。
11当户不折,飘而为苴。
当着门户开放时不来攀折,飘落了只能变作枯草。
12吁嗟兮复吁嗟。
可叹啊可叹。
13文姜得诗,已解其情,亦复以诗曰:
文姜得诗,已明白他的情意,也回诗一首:
14桃有英,烨烨其灵。
桃树有花,光华灵动。
15今兹不折,讵无来春!
今年不折,难道就没有来春!
16叮咛兮复叮咛。
叮咛啊再叮咛。
17诸儿读其答诗,知文姜有心于彼,想慕转切。未几,鲁使上卿公子翚如齐,迎取文姜。齐僖公以爱女之故,欲亲自往送。诸儿闻之,请于父曰:“闻妹子将适鲁侯,齐、鲁世好,此诚美事。但鲁侯既不亲迎,必须亲人往送。父亲国事在身,不便远离,孩儿不才,愿代一行。”僖公曰:“吾已亲口许下自往送亲,安可失信?”说犹未毕,人报:“鲁侯停驾邑,专候迎亲。”僖公曰:“鲁,礼义之国,中道迎亲,正恐劳吾入境。吾不可以不往。”诸儿默然而退,姜氏心中亦如有所失。其时,秋九月初旬,吉期已迫,文姜别过六宫妃眷,到东宫来别哥哥诸儿。诸儿整酒相待,四目相视,各不相舍,只多了元妃在坐。且其父僖公遣宫人守候,不能交言,暗暗嗟叹。临别之际,诸儿挨至车前,单道个“妹子留心,莫忘‘叮咛'之句。”文姜答言:“哥哥保重,相见有日。”齐僖公命诸儿守国,亲送文姜至,与鲁侯相见。鲁侯叙甥舅之礼,设席款待,从人皆有厚赐。僖公辞归,鲁侯引文姜到国成亲。一来,齐是个大国,二来,文姜如花绝色,鲁侯十分爱重。三朝见庙,大夫宗妇,俱来朝见君夫人。僖公复使其弟夷仲年聘鲁,问候姜氏。自此齐、鲁亲密,不在话下。无名子有诗,单道文姜出嫁事。诗云:
诸儿读她的答诗,知道文姜心里有他,想慕更加迫切。不久,鲁国派上卿公子翚到齐,迎娶文姜。齐僖公因为爱女的缘故,要亲自送亲。诸儿听说,向父亲请求:“听说妹妹将嫁鲁侯。齐、鲁世代友好,这确是美事。但鲁侯既不亲迎,就该有亲人送往。父亲国事在身,不便远离,孩儿不才,愿代一行。”僖公说:“我已亲口许下自己送亲,怎能失信?”话没说完,人来报:“鲁侯已在半路驻驾,专候迎亲。”僖公说:“鲁国是礼义之国,半路迎亲,正是怕劳动我入境。我不能不去。”诸儿默然而退;文姜心里也像丢了什么。这时秋九月初旬,婚期已近。文姜辞别六宫妃眷,到东宫来辞别哥哥诸儿。诸儿备酒相待,四目相对,各不相舍,只碍着元妃在座;而且父亲派宫人守候,不能交谈,只有暗暗嗟叹。临别之际,诸儿挨到车前,只说了一句:“妹妹留心,莫忘‘叮咛’之句。”文姜答道:“哥哥保重,相见有日。”齐僖公命诸儿守国,亲自送文姜到鲁境,与鲁侯相见。鲁侯行甥舅之礼,设席款待,随从都有厚赐。僖公辞归,鲁侯带文姜回国成亲。一来齐国是大国,二来文姜有如花绝色,鲁侯十分爱重。三朝到宗庙行礼,大夫和宗妇都来朝见君夫人。僖公又派弟弟夷仲年到鲁国聘问,问候姜氏。从此齐、鲁亲密,这且不说。无名子有诗单道文姜出嫁之事:
18从来男女慎嫌微,兄妹如何不隔离。
从来男女之间要防微杜渐,兄妹怎能不加隔离。
19只为临歧言保重,致令他日玷中闱。
只因临别一句“保重”,招致日后玷污了内室的名声。
20话分两头。再说周桓王自闻郑伯假命伐宋,心中大怒,竟使虢公林父独秉朝政,不用郑伯。郑庄公闻知此信,心怨桓王,一连五年不朝。桓王曰:“郑寤生无礼甚矣。若不讨之,人将效尤。朕当亲帅六军,往声其罪。”虢公林父谏曰:“郑有累世卿士之劳,今日夺其政柄,是以不朝。且宜下诏征之,不必自往,以亵天威。”桓王忿然作色曰:“寤生欺朕,非止一次,朕与寤生誓不两立!”乃召蔡、卫、陈三国,一同兴师伐郑。是时陈侯鲍方薨,其弟公子佗字伍父,弑太子免而自立,谥鲍为桓公。国人不服,纷纷逃散。周使征兵,公子佗初即位,不敢违王之命,只得纠集车徒,遣大夫伯爰诸统领,望郑国进发。蔡、卫各遣兵从征。桓王使虢公林父将右军,以蔡、卫之兵属之;使周公黑肩将左军,陈兵属之。王自统大兵为中军,左右策应。
话分两头。再说周桓王听说郑伯假借王命讨伐宋国,大怒,竟让虢公林父独掌朝政,不再用郑伯。郑庄公得信,心怀怨恨,一连五年不入朝。桓王说:“郑寤生无礼至极!若不讨伐,人人都要效仿。朕当亲率六军,去声讨他的罪。”虢公林父劝道:“郑家有累世卿士的功劳,如今夺了他的权柄,因此不来朝见。且宜下诏征召,不必亲往,免得亵渎天威。”桓王忿然变色:“寤生欺朕不止一次!朕与寤生誓不两立!”于是召蔡、卫、陈三国一同伐郑。这时陈侯鲍刚死,他弟弟公子佗(字伍父)杀死太子免自立为君,给鲍上谥号为桓公。国人不服,纷纷逃散。周使征兵,公子佗新即位,不敢违抗王命,只得纠集车马徒卒,派大夫伯爰诸统领,向郑国进发;蔡、卫也各出兵从征。桓王派虢公林父率右军,蔡、卫的兵隶属;周公黑肩率左军,陈国的兵隶属;王亲自统大军为中军,左右策应。
21郑庄公闻王师将至,乃集诸大夫问计。群臣莫敢先应。正卿祭足曰:“天子亲自将兵,责我不朝,名正言顺,不如遣使谢罪,转祸为福。”庄公怒曰:“王夺我政权,又加兵于我,三世勤王之绩,付与东流。此番若不挫其锐气,宗社难保!”高渠弥曰:“陈与郑素睦,其助兵乃不得已也。蔡、卫与我夙仇,必然效力。天子震怒自将,其锋不可当,宜坚壁以待之,俟其意怠,或战或和,可以如意。”大夫公子元进曰:“以臣战君,于理不直,宜速不宜迟也。臣虽不才,愿献一计。”庄公曰:“卿计如何。”子元曰:“王师既分为三,亦当为三军以应之。左右二师,皆结方阵,以左军当其右军,以右军当其左军,主公自率中军以当王。”庄公曰:“如此可必胜乎?”子元曰:“陈佗弑君新立,国人不顺,勉从征调,其心必离,若令右军先犯陈师,出其不意,必然奔窜。再令左军径奔蔡、卫,蔡、卫闻陈败,亦将溃矣,然后合兵以攻王卒,万无不胜。”庄公曰:“卿料敌如指掌,子封不死矣。”
郑庄公听说王师将到,召集诸大夫问计。群臣没人敢先开口。正卿祭足说:“天子亲自带兵,责我们不朝,名正言顺,不如派使者请罪,转祸为福。”庄公怒道:“王夺了我的权柄,又对我用兵;我家三世勤王的功劳,付之东流!这次若不挫他的锐气,宗庙社稷难保!”高渠弥说:“陈国与郑素来和睦,它的出兵是不得已;蔡、卫与我们素有旧仇,必然效力。天子震怒亲征,锋头不可硬挡,应坚壁固守,等他懈怠,或战或和,都可如意。”大夫公子元进言:“以臣子对抗君主,于理不直,宜速战不宜拖延。臣虽不才,愿献一计。”庄公说:“计将如何?”子元说:“王师既分三军,我们也分三军应对:左右二师都结成方阵,用我左军挡他右军,右军挡他左军,主公亲自率中军对王。”庄公说:“这样必胜吗?”子元说:“陈佗弑君新立,国人不服,勉强从征,军心必离。若令右军先冲击陈军,出其不意,必然奔溃;再令左军直冲蔡、卫,蔡、卫听说陈军败了,也会溃散;然后合兵攻打王的中军,万无不胜。”庄公说:“卿料敌如指掌——子封不死啊!”
22正商议间,疆吏报:“王师已至葛,三营联络不断。”庄公曰:“但须破其一营,余不足破也。”乃使大夫曼伯,引一军为右拒;使正卿祭足引一军为左拒;自领上将高渠弥、原繁、瑕叔盈、祝聃等,建“蝥弧”大旗于中军。祭足进曰:“‘蝥弧'所以胜宋、许也。‘奉天讨罪',以伐诸侯则可,以伐王则不可。”庄公曰:“寡人思不及此。”即命以大旆易之,仍使瑕叔盈执掌,其“蝥弧”置于武库,自后不用。高渠弥曰:“臣观周王颇知兵法,今番交战,不比寻常。请为‘鱼丽'之阵。”庄公曰:“‘鱼丽阵'如何?”高渠弥曰:“甲车二十五乘为偏,甲士五人为伍,每车一偏在前,别用甲士五五二十五人随后,塞其阙漏。车伤一人,伍即补之,有进无退。此阵法极坚极密,难败易胜。”庄公曰:“善”。三军将近葛,扎住营寨。桓王闻郑伯出师抵敌,怒不可言,便欲亲自出战,虢公林父谏止之。次日,各排阵势,庄公传令:“左右二军,不可轻动,只看军中大旆展动,一齐进兵。”
正商议间,边吏来报:“王师已到繻葛,三座营寨联络不断。”庄公说:“只须攻破他一营,其余不攻自破。”于是派大夫曼伯领一军作右拒,正卿祭足领一军作左拒;自己带高渠弥、原繁、瑕叔盈、祝聃等上将,在中军竖起“蝥弧”大旗。祭足进言:“‘蝥弧’是胜宋、许的旗帜;‘奉天讨罪’用来讨伐诸侯可以,用来对付天子不可以。”庄公说:“寡人没想到这一层。”立即命人换成普通大旆,仍由瑕叔盈执掌,“蝥弧”收进武库,从此不再用。高渠弥说:“臣看周王颇懂兵法,这一仗不同寻常,请摆‘鱼丽’之阵。”庄公问:“鱼丽阵怎样?”高渠弥说:“战车二十五乘为一偏,甲士五人为一伍。每车一偏在前,另用甲士五五二十五人跟在车后,填补空隙。车上伤一人,伍里立刻补上,有进无退。这阵法极坚固严密,难败易胜。”庄公说:“好。”三军逼近繻葛,扎下营寨。桓王听说郑伯出兵抵抗,怒不可遏,就要亲自出战,被虢公林父劝住。次日,双方各自摆开阵势。庄公传令:“左右二军不可轻动,只看军中大旆展动,一齐进兵。”
23且说桓王打点一番责郑的说话,专待郑君出头打话,当阵诉说,以折其气。郑君虽列阵,只把住阵门,绝无动静。桓王使人挑战,并无人应。将至午后,庄公度王卒已怠,教瑕叔盈把大旆麾动,左右二拒,一齐鸣鼓,鼓声如雷,各各奋勇前进。且说曼伯杀入左军,陈兵原无斗志,即时奔散,反将周兵冲动,周公黑肩阻遏不住,大败而走。再说祭足杀入右军,只看蔡、卫旗号冲突将去,二国不能抵当,各自觅路奔逃。虢公林父仗剑立于车前,约束军人:“如有乱动者斩!”祭足不敢逼。林父缓缓而退,不折一兵。再说桓王在中军,闻敌营鼓声震天,知是出战,准备相持。只见士卒纷纷耳语,队伍早乱。原来望见溃兵,知左右二营有失,连中军也立脚不住。却被郑兵如墙而进,祝聃在前,原繁在后,曼伯、祭足亦领得胜之兵,并力合攻。杀得车倾马毙,将陨兵亡。桓王传令速退,亲自断后,且战且走。祝聃望见绣盖之下,料是周王,尽著眼力觑真,一箭射去,正中周王左肩。幸裹甲坚厚,伤不甚重。祝聃催车前进,正在危急,却得虢公林父前来救驾,与祝聃交锋。原繁、曼伯一齐来前,各骋英雄,忽闻郑中军鸣金甚急,遂各收军。
再说桓王打点好一番责备郑国的话,专等郑君出阵对话,当面数说,折他的锐气。郑君虽然列阵,只把住阵门,毫无动静。桓王派人挑战,没人应战。快到午后,庄公估计王卒已经疲怠,叫瑕叔盈挥动大旆,左右两拒一齐擂鼓,鼓声如雷,个个奋勇前进。曼伯杀入左军,陈兵本无斗志,当即溃散,反把周兵冲乱,周公黑肩阻挡不住,大败而走。祭足杀入右军,认准蔡、卫旗号冲杀过去,两国抵挡不住,各自寻路奔逃。虢公林父仗剑立在车前,约束军人:“有乱动的斩!”祭足不敢逼近,林父缓缓退去,没折一兵。再说桓王在中军,听敌营鼓声震天,知道对方出战,准备相持;只见士卒纷纷交头接耳,队伍早已乱了——原来他们望见溃兵,知道左右两营失守,连中军也站不住脚。郑兵如墙推进:祝聃在前,原繁在后,曼伯、祭足也带得胜之兵并力合攻,杀得车翻马倒、将死兵亡。桓王传令速退,亲自断后,且战且走。祝聃望见绣罗伞盖之下料是周王,睁大眼睛觑真切,一箭射去,正中周王左肩——幸亏铠甲裹得坚厚,伤不很重。祝聃催车追赶,正在危急,虢公林父赶来救驾,与祝聃交锋;原繁、曼伯一齐上前,各显英雄。忽然听见郑国中军紧急鸣金,各自收兵。
24桓王引兵退三十里下寨。周公黑肩亦至,诉称:“陈人不肯用力,以至于败。”桓王赧然曰:“此朕用人不明之过也。”祝聃等回军,见郑庄公曰:“臣已射王肩,周王胆落,正待追赶,生擒那厮,何以鸣金?”庄公曰:“本为天子不明,将德为怨,今日应敌,万非得已。赖诸卿之力,社稷无陨足矣,何敢多求?依你说取回天子,如何发落?即射王亦不可也。万一重伤殒命,寡人有弑君之名矣。”祭足曰:“主公之言是也。今吾国兵威已立,料周王必当畏惧。宜遣使问安,稍与殷勤,使知射肩,非出主公之意。”庄公曰:“此行非仲不可。”命备牛十二头,羊百只,粟刍之物共百余车,连夜到周王营内。祭足叩首再三,口称:“死罪臣寤生,不忍社稷之陨,勒兵自卫,不料军中不戒,有犯王躬,寤生不胜战兢觳觫之至!谨遣陪臣足,待罪辕门,敬问无恙,不腆敝赋,聊充劳军之用,惟天王怜而赦之。”桓王默然,自有惭色。虢公林父从旁代答曰:“寤生既知其罪,当从宽宥,来使便可谢恩。”祭足再拜,稽首而出,遍历各营,俱问:“安否?”史官有诗叹云:
桓王退兵三十里下寨,周公黑肩也到了,诉说:“陈国人不肯出力,以致大败。”桓王面带愧色:“这是朕用人不明的过错。”祝聃等回军,见郑庄公说:“臣已射中王肩,周王丧胆,正要追赶活捉那厮,为什么鸣金?”庄公说:“本是因为天子不明事理,把恩德当仇怨;今日应战,实在万不得已。赖诸卿之力,社稷没有倾覆就足够了,还敢多求?照你说把天子捉回来,怎么发落?就是射王,也不可以——万一重伤死了,寡人就背上弑君之名了。”祭足说:“主公说得对。如今我国兵威已立,料周王必生畏惧。应派使者问安,殷勤一点,让他知道射肩并非主公本意。”庄公说:“这一行非你不可。”命备牛十二头、羊一百只,粟米草料共一百多车,连夜送到周王营中。祭足再三叩头,口称:“死罪之臣寤生,不忍社稷倾覆,带兵自卫;不料军中不慎,冒犯了御体,寤生不胜战战兢兢之至!谨派陪臣祭足,在辕门待罪,敬问天王安好。些微薄礼,聊充犒军之用,惟望天王怜悯赦免。”桓王默然,面有惭色。虢公林父在旁代答:“寤生既知罪,当从宽赦免,来使可以谢恩了。”祭足再拜叩头退出,遍历各营,都问:“安好否?”史官有诗叹道:
25漫夸神箭集王肩,不想君臣等地天。
莫夸神箭射中王肩,不想君臣之别本有天壤。
26对垒公然全不让,却将虚礼媚王前。
对阵时公然寸步不让,转身却拿虚礼谄媚天子。
27又髯翁有诗讥桓王,不当轻兵伐郑,自取其辱。诗云:
髯翁又有诗讥桓王不该轻率出兵伐郑,自取其辱:
28明珠弹雀古来讥,岂有天王自出车?
拿明珠弹麻雀自古遭讥,哪有天王亲自出兵的道理?
29传檄四方兼贬爵,郑人宁不惧王威!
纵然传檄四方、再削爵位,郑人难道就惧怕王威!
30桓王兵败归周。不胜其忿。便欲传檄四方,共声郑寤生无王之罪。虢公林父谏曰:“王轻举丧功。若传檄四方,是自彰其败也。诸侯自陈、卫、蔡三国而外,莫非郑党。征兵不至,徒为郑笑。且郑已遣祭足劳军谢罪,可借此赦宥,开郑自新之路。”桓王默然。自此更不言郑事。
桓王兵败回到周朝,忿恨不已,想传檄四方,共同声讨郑寤生目无天子的罪。虢公林父劝道:“王上轻举妄动折损了军威;若传檄四方,等于自己宣扬败绩。诸侯除了陈、卫、蔡三国,哪个不是郑的党羽?征兵不来,徒然被郑国耻笑。况且郑国已派祭足犒军谢罪,正好借此赦免,给郑国一条自新之路。”桓王默然,从此不再提郑国的事。
31却说蔡侯因遣兵从周伐郑,军中探听得陈国篡乱,人心不服公子佗。于是引兵袭陈,不知胜败如何?且看下回分解。
再说蔡侯因为派兵随周王伐郑,军中探得陈国篡乱、人心不服公子佗,于是带兵偷袭陈国。不知胜败如何?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