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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周列国志宣讲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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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

犬戎主大闹镐京◇周平王东迁洛邑

犬戎破镐——烽火重燃而援兵不至,桓公断后死于万箭
犬戎破镐——烽火重燃而援兵不至,桓公断后死于万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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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话说申侯进表之后,有人在镐京探信,闻知幽王命虢公为将,不日领兵伐申,星夜奔回,报知申侯。申侯大惊曰:“国小兵微,安能抵敌王师?”大夫吕章进曰:“天子无道,废嫡立庶,忠良去位,万民皆怨,此孤立之势也。今西戎兵力方强,与申国接壤,主公速致书戎主,借兵向镐,以救王后,必要天子传位于故太子,此伊周之业也。语云:‘先发制人',机不可失。”

话说申侯上表之后,有人在镐京探听消息,听说幽王命虢公为将、不日领兵讨伐申国,连夜赶回,报知申侯。申侯大惊:“我国小兵少,怎么抵挡王师?”大夫吕章进言:“天子无道,废嫡立庶,忠良去位,万民怨恨,这是孤立无援之势。如今西戎兵力正强,又与申国接壤,主公快快写信给戎主,借兵直逼镐京,以救王后,务必让天子传位给原太子——这是伊尹、周公那样的大事业。俗话说‘先发制人’,机会不可错过。”

2申侯曰:“此言甚当。”遂备下金缯一车,遣人赍书与犬戎借兵,许以破镐之日,府库金帛,任凭搬取。戎主曰:“中国天子失政,申侯国舅,召我以诛无道,扶立东宫,此我志也。”遂发戎兵一万五千,分为三队,右先锋孛丁,左先锋满也速,戎主自将中军。枪刀塞路,旌旆蔽空,申侯亦起本国之兵相助,浩浩荡荡,杀奔镐京而来。出其不意,将王城围绕三匝,水息不通。

申侯说:“这话很对。”便备下一车金帛,派人送信向犬戎借兵,许诺攻破镐京之日,府库的金帛任凭搬运。戎主说:“中原天子失政,申侯是国舅,召我来诛除无道、扶立东宫,正合我的心愿。”于是发戎兵一万五千,分作三队:右先锋孛丁,左先锋满也速,戎主亲自统率中军。枪刀塞路,旌旗蔽空,申侯也出动本国兵马相助,浩浩荡荡,杀奔镐京。出其不意,把王城围了三层,水泄不通。

3幽王闻变,大惊曰:“机不密,祸先发,我兵未起,戎兵先动,此事如何?”

幽王听到变故,大惊说:“机密泄露,祸事抢先发动;我的兵还没出动,戎兵先动了,这可怎么办?”

4虢石父奏曰:“吾王速遣人于骊山举起烽烟,诸侯救兵必至,内外夹攻,可取必胜。”

虢石父奏道:“我王赶快派人到骊山点起烽烟,诸侯的救兵必到,内外夹攻,必胜无疑。”

5幽王从其言,遣人举烽。诸侯之兵,无片甲来者,盖因前被烽火所戏,是时又以为诈,所以皆不起兵也。幽王见救兵不至,犬戎日夜攻城,即谓石父曰:“贼势未知强弱,卿可试之。朕当简阅壮勇,以继其后。”虢公本非能战之将,只得勉强应命,率领兵车二百乘,开门杀出。

幽王依言,派人举烽。诸侯的兵,连一片甲也没有来——只因前番被烽火戏弄过,这时又以为是假的,所以都不发兵。幽王见救兵不到,犬戎日夜攻城,便对石父说:“敌兵强弱不明,卿可先去试探一阵,朕随即点齐壮勇接应。”虢公本不是能战之将,只得勉强领命,率二百辆兵车,开门杀出。

6申侯在阵上望见石父出城,指谓戎主曰:“此欺君误国之贼,不可走了。”戎主闻之曰:“谁为我擒之?”孛丁曰:“小将愿往。”舞刀拍马,直取石父,斗不上十合,石父被孛丁一刀斩于车下。戎主与满也速一齐杀将前进,喊声大举,乱杀入城,逢屋放火,逢人举刀,连申侯也阻当他不住,只得任其所为,城中大乱。

申侯在阵前望见石父出城,指着对戎主说:“这就是欺君误国的奸贼,不可放走了。”戎主听了问:“谁替我擒他?”孛丁说:“小将愿往。”舞刀拍马,直取石父,战不到十个回合,石父被孛丁一刀斩于车下。戎主与满也速一齐挥兵杀上前去,喊声大作,乱杀入城,逢屋放火,逢人举刀,连申侯也阻拦不住,只得任其所为,城中大乱。

7幽王未及阅军,见势头不好,以小车载褒姒和伯服,开后宰门出走。司徒郑伯友自后赶上,大叫:“吾王勿惊,臣当保驾。”

幽王还没来得及检阅军队,见势头不好,用小车装着褒姒和伯服,开后宰门逃走。司徒郑伯友从后面赶上,大叫:“我王勿惊,臣来保驾!”

8出了北门,迤逦望骊山而去。途中又遇尹球来到,言:“犬戎焚烧宫室,抢掠库藏,祭公已死于乱军之中矣!”

出了北门,一行人曲曲折折往骊山而去。途中又遇上尹球赶到,说:“犬戎焚烧宫室,抢掠库藏,祭公已死于乱军之中了!”

9幽王心胆俱裂。郑伯友再令举烽,烽烟透入九霄,救兵依旧不到。犬戎兵追至骊山之下,将骊宫团团围住,口中只叫:“休走了昏君!”

幽王心胆俱裂。郑伯友再命举烽,烽烟直透九霄,救兵依旧不到。犬戎兵追到骊山之下,把骊宫团团围住,口中只喊:“不要放走了昏君!”

10幽王与褒姒唬做一堆,相对而泣。郑伯友进曰:“事急矣,臣拚微命保驾,杀出重围,竟投臣国,以图后举!”

幽王与褒姒吓得抱作一团,相对而泣。郑伯友进言:“事急了!臣拼着这条性命保驾,杀出重围,径投臣的封国,再图后举!”

11幽王曰:“朕不听叔父之言,以至于此。朕今日夫妻父子之命,俱付之叔父矣!”

幽王说:“朕不听叔父的话,落到这个地步。今日朕夫妻父子的性命,都交给叔父了!”

12当下郑伯教人至骊宫前,放起一把火来,以惑戎兵,自引幽王从宫后冲出。郑伯手持长矛,当先开路,尹球保著褒后母子,紧随幽王之后。

当下郑伯友命人到骊宫前放起一把火,迷惑戎兵,自己引着幽王从宫后冲出。郑伯手持长矛,当先开路,尹球保护着褒后母子,紧随幽王之后。

13行不多步,早有犬戎兵拦住,乃是小将古里赤。郑伯咬牙大怒,便接住交战。战不数合,一矛刺古里赤于马下,戎兵见郑伯骁勇,一时惊散。

走不多远,早有犬戎兵拦住去路,是小将古里赤。郑伯咬牙大怒,接住交战,战不几合,一矛把古里赤刺于马下。戎兵见郑伯骁勇,一时惊散。

14约行半里,背后喊声又起,先锋孛丁引大兵追来。郑伯叫尹球保驾先行,亲自断后,且战且走。却被犬戎铁骑横冲,分为两截。郑伯困在垓心,全无惧怯,这根矛神出鬼没,但当先者无不著手。

约莫走了半里,背后喊声又起,先锋孛丁领大兵追来。郑伯叫尹球保驾先行,自己断后,且战且走,却被犬戎铁骑横里冲断,截作两段。郑伯困在重围之中,毫无惧色,一条长矛神出鬼没,挡在前面的没有一个不被刺中。

15犬戎主教四面放箭,箭如雨点,不分玉石,可怜一国贤侯,今日死于万镞之下。

犬戎主叫四面放箭,箭如雨点,玉石俱焚——可怜一国的贤侯,今日死在万箭之下。

16左先锋满也速,早把幽王车仗掳住。

左先锋满也速,早把幽王的车仗掳住了。

17犬戎主看见衮袍玉带,知是幽王,就车中一刀砍死,并杀伯服。褒姒美貌饶死,以轻车载之,带归毡帐取乐。尹球躲在车箱之内,亦被戎兵牵出斩之。

犬戎主看见衮袍玉带,知道是幽王,就车中一刀砍死,又杀了伯服。褒姒因美貌免死,用轻车装着,带回毡帐取乐。尹球躲在车箱里,也被戎兵牵出来斩了。

18统计幽王在位共一十一年。因卖桑木弓箕草袋的男子,拾取清水河边妖女,逃于褒国,此女即褒姒也,蛊惑君心,欺凌嫡母,害得幽王今日身亡国破。

总计幽王在位共十一年。只因当年卖桑木弓、箕草箭袋的男子,拾取了清水河边的妖女,逃到褒国——这女子就是褒姒,蛊惑君心,欺凌嫡母,害得幽王今日身死国破。

19昔童谣所云:“月将升,日将没,檿弧箕箙,实亡周国。”正应其兆。天数已定于宣王之时矣。

从前童谣唱的:“月将升,日将没,檿弧箕箙,实亡周国。”正应了这征兆。天数早在宣王之时就定下了。

20东屏先生有诗曰:

东屏先生有诗叹道:

21多方图笑掖庭中,烽火光摇粉黛红。

想尽办法博美人一笑于深宫,烽火的光摇红了她的粉黛。

22自绝诸侯犹似可,忍教国祚丧羌戎。

自绝于诸侯尚且罢了,怎么忍心让江山葬送在羌戎之手!

23又陇西居士咏史诗曰:

又有陇西居士的咏史诗道:

24骊山一笑犬戎嗔,弧矢童谣已验真。

骊山一笑,犬戎含怒兴兵;弓箭的童谣,至此验证为真。

25十八年来犹报应,挽回造化是何人?

十八年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;可有能力挽回造化的,是什么人?

26又有一绝,单道尹球等无一善终,可为奸臣之戒。诗云:

又有一首绝句,专说尹球等奸臣无一善终,可作奸臣的警戒。诗道:

27巧话谗言媚暗君,满图富贵百年身。

花言巧语谄媚昏君,只图富贵百年之身。

28一朝骈首同诛戮,落得千秋骂佞臣。

一朝并肩同被诛戮,落得千秋万代骂名。

29又有一绝,咏郑伯友之忠。诗曰:

又有一首绝句,咏郑伯友的忠贞。诗道:

30石父捐躯尹氏亡,郑桓今日死勤王。

石父丧命,尹氏身亡,郑桓公今日为勤王而死。

31三人总为周家死,白骨风前那个香?

三人同是为周家送命——白骨迎风,哪一具更香?

32且说申侯在城内,见宫中火起,忙引本国之兵入宫,一路扑灭,先将申后放出冷宫。巡到琼台,不见幽王、褒姒踪迹。有人指说:“已出北门去矣!”

再说申侯在城内,见宫中火起,忙领本国兵马入宫,一路扑救,先放申后出冷宫。巡到琼台,不见幽王、褒姒的踪影。有人指点说:“已出北门去了!”

33料走骊山,慌忙追赶。于路上正迎著戎主,车马相凑,各问劳苦。说及昏君已杀,申侯大惊曰:“孤初心止欲纠正王慝,不意遂及于此。后世不忠于君者,必以孤为口实矣!”亟令从人收殓其尸,备礼葬之。

料想是逃往骊山,慌忙追赶,半路上正迎着戎主,车马相合,互相慰问。说到昏君已被杀,申侯大惊:“我起初只想纠正君王的过失,不料竟到了这个地步!后世不忠于君主的人,一定要拿我作借口了!”急命随从收殓幽王的尸体,备礼安葬。

34戎主笑曰:“国舅所谓妇人之仁也!”

戎主笑道:“国舅这真是妇人之仁!”

35却说申侯回到京师,安排筵席,款待戎主。库中宝玉,搬取一空,又敛聚金缯十车为赠,指望他满欲而归。谁想戎主把杀幽王一件,自以为不世之功,人马盘踞京城,终日饮酒作乐,绝无还军归国之意。百姓皆归怨申侯。

再说申侯回到京师,大摆筵席款待戎主。库中的宝玉,被搬运一空;又凑了十车金帛相赠,指望他满足欲壑早早回去。谁想戎主把杀幽王一事,当作旷世奇功,人马盘踞京城,终日饮酒作乐,绝无退兵归国之意。百姓都把怨气归到申侯头上。

36申侯无可奈何,乃写密书三封,发人往三路诸侯处,约会勤王。哪三路诸侯?北路晋侯姬仇,东路卫侯姬和,西路秦君嬴开。又遣人到郑国,将郑伯死难之事,报知世子掘突,教他起兵复仇,不在话下。

申侯无可奈何,便写下三封密书,派人送往三路诸侯处,约他们会合勤王。哪三路诸侯?北路晋侯姬仇,东路卫侯姬和,西路秦君嬴开。又派人到郑国,把郑伯死难之事报知世子掘突,教他起兵为父报仇,这且不提。

37单说世子掘突,年方二十三岁,生得身长八尺,英毅非常。一闻父亲战死,不胜哀愤,遂素袍缟带,帅车三百乘,星夜奔驰而来。早有探马报知犬戎主,预作准备。掘突一到,便欲进兵。

单说郑国世子掘突,年方二十三岁,生得身长八尺,英毅非常。一听说父亲战死,哀痛愤恨交集,便披素袍、系白带,率三百辆兵车,连夜奔驰而来。早有探马报知犬戎主,预先作了准备。掘突一到,就要进兵。

38公子成谏曰:“我兵兼程而进,疲劳未息,宜深沟固垒,待诸侯兵集,然后合攻,此万全之策也!”

公子成劝道:“我军日夜兼程,疲劳未消,宜深挖壕沟、坚筑营垒,等诸侯兵马会齐,然后合力进攻,这才是万全之策!”

39掘突曰:“君父之仇,礼不反兵。况犬戎志骄意满,我以锐击惰,往无不克。若待诸侯兵集,岂不慢了军心?”遂麾军直逼城下。

掘突说:“君父之仇,按礼不共戴天,志在必报,怎能空手而回!何况犬戎志骄意满,我以锐气击其惰归,攻无不克。若等诸侯兵到,岂不挫了军心?”于是挥军直逼城下。

40城上偃旗息鼓,全无动静。掘突大骂:“犬羊之贼,何不出城决一死战?”城上并不答应。掘突喝教左右打点攻城。

城上偃旗息鼓,毫无动静。掘突大骂:“犬羊般的贼寇,为什么不出城决一死战?”城上并不答应。掘突喝令左右准备攻城。

41忽闻丛林深处,巨锣声响,一枝军从后杀来。乃犬戎主定计,预先埋伏在外者。

忽然听见丛林深处锣声大作,一支军队从背后杀来——是犬戎主定下的计策,预先埋伏在城外的。

42掘突大惊,慌忙挺枪来战。城上巨锣声又起,城门大开,又有一枝军杀出。掘突前有孛丁,后有满也速,两下夹攻,抵当不住,大败而走。戎兵追赶三十余里方回。

掘突大惊,慌忙挺枪迎战。城上锣声又起,城门大开,又有一军杀出。掘突前有孛丁、后有满也速,两下夹攻,抵挡不住,大败而走。戎兵追了三十多里才收兵。

43掘突收拾残兵,谓公子成曰:“孤不听卿言,以至失利,今计将何出?”

掘突收拾残兵,对公子成说:“孤不听你的话,以致失利,如今计将安出?”

44公子成曰:“此去濮阳不远,卫侯老诚经事,何不投之。郑卫合兵,可以得志。”掘突依言,吩咐望濮阳一路而进。

公子成说:“此地离濮阳不远,卫侯老成历练,何不去投奔他?郑、卫合兵,可以成事。”掘突依言,吩咐往濮阳一路进发。

45约行二日,尘头起处,望见无数兵车,如墙而至,中间坐著一位诸侯,锦袍金带,苍颜白发,飘飘然有神仙之态。那位诸侯,正是卫武公姬和,时已八十余岁矣。掘突停车高叫曰:“我郑世子掘突也。犬戎兵犯京师,吾父死于战场,我兵又败,特来求救。”

约走了两天,尘头起处,望见无数兵车如墙一般推来,中间坐着一位诸侯,锦袍金带,苍颜白发,飘飘然有神仙气度。那位诸侯正是卫武公姬和,时年已八十多岁。掘突停车高叫:“我是郑国世子掘突。犬戎兵犯京师,我父死于战场,我兵又败,特来求救。”

46武公拱手答曰:“世子放心,孤倾国勤王,闻秦、晋之兵,不久亦当至矣,何忧犬羊哉?”

武公拱手答道:“世子放心。孤倾全国之力勤王,听说秦、晋的兵不久也将到达,还怕什么犬羊之辈?”

47掘突让卫侯先行,拨转车辕,重回镐京,离二十里,分两处下寨。

掘突请卫侯先行,自己拨转车辕,重回镐京,在离城二十里处,分两处扎寨。

48教人打听秦、晋二国起兵消息。探子报道:“西角上金鼓大鸣,车声轰地,绣旗上大书‘秦'字。”

派人打探秦、晋两国起兵的消息。探子来报:“西角上金鼓大震,车轮声轰鸣动地,绣旗上大书一个‘秦’字。”

49武公曰:“秦爵虽附庸,然习于戎俗,其兵勇悍善战,犬戎之所畏也!”言未毕,北路探子又报:“晋兵亦至,已于北门立寨。”武公大喜曰:“二国兵来,大事济矣!”即遣人与秦、晋二君相闻。须臾之间,二君皆到武公营中,互相劳苦。二君见掘突浑身素缟,问:“此位何人?”

武公说:“秦国爵位虽只是附庸,但久习戎地风俗,兵马勇悍善战,正是犬戎畏惧的!”话音未落,北路探子又报:“晋兵也到了,已在北门外立营。”武公大喜:“两国兵到,大事济矣!”随即派人与秦、晋二君互通音问。片刻之间,二君都来到武公营中,互相慰问。二君见掘突浑身素白,问:“这位是谁?”

50武公曰:“此郑世子也。”遂将郑伯死难,与幽王被杀之事,述了一遍,二君叹息不已。

武公说:“这是郑国世子。”便把郑伯死难与幽王被杀的事,从头说了一遍,二君叹息不已。

51武公曰:“老夫年迈无识,止为臣子,义不容辞,勉力来此。扫荡腥膻,全仗上国。今计将安出?”

武公说:“老夫年迈无识,只以人臣之义不容推辞,勉强赶到这里。扫荡腥膻,全仗上国之兵。如今计策怎么定?”

52秦襄公曰:“犬戎之志,在于剽掠子女金帛而已。彼谓我兵初至,必不提防,今夜三更,宜分兵东南北三路攻打,独缺西门,放他一条走路。却教郑世子伏兵彼处,候其出奔,从后掩击,必获全胜。”

秦襄公说:“犬戎的心思,只在抢掠子女金帛罢了。他们以为我军初到,必不防备。今夜三更,宜分兵东南北三路攻打,独独留出西门,放他一条逃路;却教郑世子在那里设伏,等他出奔时从背后掩杀,必获全胜。”

53武公曰:“此计甚善。”

武公说:“此计甚好。”

54话分两头。

话分两头。

55再说申侯在城中闻知四国兵到,心中大喜。遂与小周公咺密议:“只等攻城,这里开门接应。”却劝戎主先将宝货金缯,差右先锋孛丁分兵押送回国,以削其势;又教左先锋满也速尽数领兵出城迎敌。犬戎主认作好话,一一听从。

再说申侯在城中听说四国兵到,心中大喜,便与小周公咺密议:“只等他们攻城,我们就在城里开门接应。”又劝戎主先把宝货金帛,差右先锋孛丁分兵押送回国,削减他的兵力;再教左先锋满也速领全部人马出城迎敌。犬戎主把这话当作好意,一一听从。

56却说满也速营于东门之外,正与卫兵对垒,约会明日交战,不期三更之后,被卫兵劫入大寨,满也速提刀上马,急来迎敌。其奈戎兵四散乱窜,双拳两臂,撑持不住,只得一同奔走。三路诸侯,呐喊攻城,忽然城门大开,三路军马一拥而入,毫无撑御,此乃申侯之计也。

却说满也速在东门外扎营,正与卫兵对垒,约好明日交战。不料三更之后,卫兵劫营杀入大寨。满也速提刀上马,急忙迎敌,怎奈戎兵四散奔逃,他双拳难敌四手,支撑不住,只得一同败走。三路诸侯呐喊攻城,忽然城门大开,三路军马一拥而入,毫无阻挡——这正是申侯的计策。

57戎主在梦中惊觉,跨著刬马,径出西城,随身不数百人。又遇郑世子掘突拦住厮战,正在危急,却得满也速收拾败兵来到,混战一场,方得脱身。

戎主从梦中惊醒,跨上光背马,径直逃出西城,身边不到几百人。又遇郑世子掘突拦住厮杀,正在危急关头,恰好满也速收拾败兵赶到,混战一场,才得脱身。

58掘突不敢穷追,入城与诸侯相见,恰好天色大明。褒姒不及随行,自缢而亡。胡曾先生有诗叹云:

掘突不敢穷追,入城与诸侯相见,恰好天色大亮。褒姒来不及随行,自缢而死。胡曾先生有诗叹道:

59锦绣围中称国母,腥膻队里作番婆。

锦绣丛中称过国母,腥膻队里做了番婆。

60到头不免投缳苦,争似为妃快乐多?

到头来免不了投缳自尽之苦,何如当初安分为妃快乐得多?

61申侯大排筵席,管待四路诸侯。只见首席卫武公推箸而起,谓诸侯曰:“今日君亡国破,岂臣子饮酒之时耶?”

申侯大排筵席,款待四路诸侯。只见首席的卫武公推开筷子站起来,对诸侯说:“今日君亡国破,难道是臣子饮酒的时候吗?”

62众人齐声拱立曰:“某等愿受教训。”

众人齐声拱手肃立:“我等愿听教训。”

63武公曰: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今故太子在申,宜奉之以即王位,诸君以为如何?”

武公说: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如今故太子在申国,应当奉他即王位,诸位以为如何?”

64襄公曰:“君侯此言,文、武、成、康之灵也。”

秦襄公说:“君侯这话,上应文、武、成、康在天之灵。”

65世子掘突曰:“小子身无寸功,迎立一事,愿效微劳,以成先司徒之志。”

世子掘突说:“小子身无寸功,迎立一事,愿效犬马之劳,以完成先父司徒的遗志。”

66武公大喜,举爵劳之。遂于席上草成表章,备下法驾,各国皆欲以兵相助。

武公大喜,举杯慰劳他。随即在席上草成表章,备下法驾,各国都要派兵相助。

67掘突曰:“原非赴敌,安用多徒。只用本兵足矣。”

掘突说:“本不是去赴敌,何必多用徒众,只用本国之兵就够了。”

68申侯曰:“下国有车三百乘,愿为引导。”

申侯说:“敝国有兵车三百乘,愿为前导。”

69次日,掘突遂往申国,迎太子宜臼为王。

次日,掘突便往申国,迎太子宜臼回京为王。

70却说宜臼在申,终日纳闷,不知国舅此去,凶吉如何。忽报郑世子赍著国舅申侯同诸侯连名表章,奉迎还京,心下倒吃了一惊。展开看时,乃知幽王已被犬戎所杀,父子之情,不觉放声大哭。掘突奏曰:“太子当以社稷为重,望早正大位,以安人心。”

却说宜臼在申国,终日纳闷,不知国舅这一遭是凶是吉。忽然有人来报,郑世子带着国舅申侯与诸侯联名的表章,奉迎他还京,心里倒吃了一惊。展开一看,才知幽王已被犬戎所杀,父子之情,不觉放声大哭。掘突奏道:“太子当以社稷为重,望早日正位,以安人心。”

71宜臼曰:“孤今负不孝之名于天下矣。事已如此,只索起程。”

宜臼说:“孤从此背上不孝之名于天下了。事已至此,只得动身。”

72不一日,到了镐京,周公先驱入城,扫除宫殿,国舅申侯引著卫、晋、秦三国诸侯,同郑世子及一班在朝文武,出郭三十里迎接,卜定吉日进城。宜臼见宫室残毁,凄然泪下,当下先见了申侯,禀命过了,然后服衮冕告庙,即王位,是为平王。

不一日,到了镐京。周公先驱入城,扫除宫殿;国舅申侯引着卫、晋、秦三国诸侯,同郑世子及一班在朝文武,出城三十里迎接,卜定吉日进城。宜臼见宫室残毁,凄然泪下,先拜见申侯,禀命过后,穿上衮冕告祭太庙,即王位,就是平王。

73平王升殿,众诸侯百官朝贺已毕,平王宣申伯上殿,谓曰:“朕以废弃之人,获承宗祧,皆舅氏之力也。”进爵为申公。申公辞曰:“赏罚不明,国政不清,镐京亡而复存,乃众诸侯勤王之功;臣不能禁戢犬戎,获罪先王,臣当万死。敢领赏乎?”坚辞三次,平王令复侯爵。

平王升殿,众诸侯百官朝贺完毕。平王宣申伯上殿,说:“朕以废弃之身,得以继承宗庙,全是舅父之力。”进爵为申公。申公辞谢说:“赏罚不明,国政不清。镐京失而复得,是众诸侯勤王之功;臣不能约束犬戎,获罪于先王,臣当万死,怎敢领赏?”坚决推辞三次,平王命他仍为侯爵。

74卫武公又奏曰:“褒姒母子恃宠乱伦。虢石父、尹球等欺君误国,虽则身死,均当追贬。”平王一一准奏。

卫武公又奏道:“褒姒母子恃宠乱伦,虢石父、尹球等欺君误国,虽然身死,都应当追贬。”平王一一准奏。

75卫侯和进爵为公;晋侯仇加封河内附庸之地;郑伯友死于王事,赐谥为桓,世子掘突袭爵为伯,加封祊田千顷;秦君原是附庸,加封秦伯,列于诸侯;小周公咺拜太宰之职;申后号为太后;褒姒与伯服,俱废为庶人;虢石父、尹球、祭公,姑念其先世有功,兼死于王事,止削其本身爵号,仍许子孙袭位。又出安民榜,抚慰京师被害百姓,大宴群臣,尽欢而散。有诗为证:

于是卫侯和进爵为公;晋侯仇加封河内附庸之地;郑伯友死于王事,赐谥号为“桓”,世子掘突袭爵为伯,加封祊田千顷;秦君原是附庸,加封秦伯,正式列为诸侯;小周公咺拜太宰之职;申后尊为太后;褒姒与伯服,都废为庶人;虢石父、尹球、祭公,念他们先世有功、又死于王事,只削去本身的爵号,仍许子孙袭位。又出安民榜文,抚慰京师受害的百姓,大宴群臣,尽欢而散。有诗为证:

76百官此日逢恩主,万姓今朝喜太平。

百官今日逢着明主,万姓今朝喜见太平。

77自是累朝功德厚,山河再整望中兴。

自是累朝功德深厚,指望重整山河再图中兴。

78次日,诸侯谢恩。平王再封卫侯为司徒,郑伯掘突为卿士,留朝与太宰咺一同辅政;惟申、晋二君,以本国迫近戎、狄,拜辞而归;申侯见郑世子掘突英毅非常,以女妻之,是为武姜。此话搁过不提。

次日,诸侯谢恩。平王再封卫侯为司徒、郑伯掘突为卿士,留他们在朝与太宰咺一同辅政;只有申、晋二君,因本国迫近戎、狄,拜辞归国。申侯见郑世子掘突英毅非常,把女儿嫁给他,就是武姜。这话搁下不提。

79却说犬戎自到镐京扰乱一番,识熟了中国的道路,虽则被诸侯驱逐出城,其锋未曾挫折,又自谓劳而无功,心怀怨恨,遂大起戎兵,侵占周疆。岐丰之地,半为戎有,渐渐逼近镐京,连月烽火不绝。又宫阙自焚烧之后,十不存五,颓墙败栋,光景甚是凄凉。平王一来府库空虚,无力建造宫室,二来怕犬戎早晚入寇,遂萌迁都洛邑之念。

却说犬戎自到镐京扰乱一番,认熟了中原的道路,虽被诸侯驱逐出城,锋芒并未受挫,又自认劳而无功,心怀怨恨,便大起戎兵,侵占周朝疆土。岐山、丰京之地,一半被戎人占去,渐渐逼近镐京,连月烽火不绝。再加上宫阙自焚烧之后,十成存不到五成,颓墙断栋,一片凄凉。平王一来府库空虚,无力重建宫室;二来怕犬戎早晚来犯,便动了迁都洛邑的念头。

80一日朝罢,谓群臣曰:“昔王祖成王,既定镐京,又营洛邑,此何意也?”群臣齐声奏曰:“洛邑为天下之中,四方入贡,道里适均,所以成王命召公相宅,周公兴筑,号曰东都;宫室制度,与镐京同,每朝会之年,天子行幸东都,接见诸侯,此乃便民之政也。”

一天退朝,他对群臣说:“从前先祖成王,既定了镐京,又营建洛邑,这是什么用意?”群臣齐声奏道:“洛邑是天下的中心,四方入贡,路途远近均匀,所以成王命召公看定宅址,周公主持兴筑,号称东都。宫室的规模制度,与镐京相同;每逢朝会之年,天子临幸东都,接见诸侯,这是便民的政治。”

81平王曰:“今犬戎逼近镐京,祸且不测,朕欲迁都于洛何如?”太宰咺奏曰:“今宫阙焚毁,营建不易,劳民伤财,百姓嗟怨,西戎乘衅而起,何以御之?迁都于洛,实为至便。”两班文武,俱以犬戎为虑,齐声曰:“太宰之言是也。”

平王说:“如今犬戎逼近镐京,祸患难测,朕想迁都洛邑,如何?”太宰咺奏道:“如今宫阙焚毁,重建不易,劳民伤财,百姓嗟怨,西戎若乘虚而起,拿什么抵御?迁都洛邑,实在最便利。”两班文武都忧虑犬戎,齐声说:“太宰的话不错。”

82惟司徒卫武公低头长叹,平王曰:“老司徒何独无言?”武公乃奏曰:“老臣年逾九十,蒙君王不弃老耄,备位六卿,若知而不言,是不忠于君也;若违众而言,是不和于友也。然宁得罪于友,不敢得罪于君。夫镐京左有崤、函,右有陇、蜀,披山带河,沃野千里,天下形胜,莫过于此。洛邑虽天下之中,其势平衍,四面受敌之地,所以先王虽并建两都,然宅西京,以振天下之要,留东都以备一时之巡。吾王若弃镐京而迁洛,恐王室自是衰弱矣!”

只有司徒卫武公低头长叹。平王问:“老司徒为何独独不说话?”武公奏道:“老臣年过九十,蒙君王不弃老朽,位列六卿。若知道而不说,是不忠于君;若违背众人而说,是不和于同僚。然而宁可得罪同僚,不敢得罪君王。镐京左有崤山、函谷关,右有陇山、蜀地,背山面河,沃野千里,天下的形胜之地,没有比得上的。洛邑虽是天下的中心,但地势平坦开阔,是四面受敌之地。所以先王虽然两都并建,却常住西京,以控扼天下的要害;留东都只为备一时巡幸之用。我王若弃镐京而迁洛,只怕王室从此就要衰弱了!”

83平王曰:“犬戎侵夺岐丰,势甚猖獗,且宫阙残毁,无以壮观。朕之东迁,实非得已。”

平王说:“犬戎侵占岐丰,气焰嚣张;况且宫阙残毁,不足以壮观瞻。朕的东迁,实在是不得已。”

84武公奏曰:“犬戎豺狼之性,不当引入卧闼。申公借兵失策,开门揖盗,使其焚烧宫阙,戮及先王,此不共之仇也。王今励志自强,节用爱民,练兵训武,效先王之北伐南征,俘彼戎主,以献七庙,尚可湔雪前耻。若隐忍避仇,弃此适彼,我退一尺,敌进一尺,恐蚕食之忧,不止于岐丰而已。昔尧、舜在位,茅茨土阶,禹居卑宫,不以为陋。京师壮观,岂在宫室?惟吾王熟思之!”

武公奏道:“犬戎豺狼成性,不该引到卧榻之侧。申公借兵失策,开门揖盗,弄得宫阙焚烧、先王被害,这是不共戴天之仇。大王如今正该发愤自强,节省用度、爱护百姓,练兵训武,效法先王的南征北战,活捉戎主,献功七庙,还可以洗雪前耻。若忍气吞声躲避仇敌,丢下这里迁往别处——我退一尺,敌进一尺——只怕蚕食的祸患,不会止于岐丰两地。从前尧、舜在位,住茅屋顶、土台阶;大禹住低矮宫室,都不嫌简陋。京师的壮观,难道在宫室吗?望我王深思熟虑!”

85太宰咺又奏曰:“老司徒乃安常之论,非通变之言也。先王怠政灭伦,自招寇贼,其事已不足深咎。今王扫除煨烬,仅正名号,而府库空虚,兵力单弱,百姓畏惧犬戎,如畏豺虎,一旦戎骑长驱,民心瓦解,误国之罪,谁能任之?”

太宰咺又奏道:“老司徒这是安于常理的议论,不是通达权变的话。先王怠政败伦,自招寇贼,那件事已不必深究。如今大王扫除灰烬,刚正了名号,可府库空虚、兵力单薄,百姓畏惧犬戎如同怕豺狼猛虎;一旦戎骑长驱直入,民心瓦解,误国的罪责,谁能承担?”

86武公又奏曰:“申公既能召戎,定能退戎。王遣人问之,必有良策。”

武公又奏道:“申公既能召来犬戎,定能退去犬戎。大王派人问他,必有良策。”

87正商议间,国舅申公遣人赍告急表文来到。平王展开看之,大意谓:“犬戎侵扰不已,将有亡国之祸。伏乞我王怜念瓜葛,发兵救援。”

正商议间,国舅申公派人送来告急表文。平王展开一看,大意说:“犬戎侵扰不止,将有亡国之祸。伏乞我王念及姻亲之情,发兵救援。”

88平王曰:“舅氏自顾不暇,安能顾朕。东迁之事,朕今决矣!”乃命太史择日东行。

平王说:“舅父自己都顾不过来,哪能顾朕。东迁之事,朕今日定了!”于是命太史选择东行的吉日。

89卫武公曰:“臣职在司徒,若主上一行,民生离散,臣之咎难辞矣!”遂先期出榜示谕百姓:“如愿随驾东迁者,作速准备,一齐起程。”祝史作文,先将迁都缘由,祭告宗庙。至期,大宗伯抱著七庙神主,登车先导。秦伯嬴开闻平王东迁,亲自领兵护驾,百姓携老扶幼,相从者不计其数。

卫武公说:“臣职居司徒,主上一走,百姓离散,臣的罪责难逃!”于是提前出榜晓谕百姓:“愿随驾东迁的,从速准备,一齐起程。”祝史作文,先把迁都的缘由祭告宗庙。到了日子,大宗伯抱着七庙的神主,登车先行。秦伯嬴开听说平王东迁,亲自领兵护驾;百姓扶老携幼,跟随的不计其数。

90当时宣王大祭之夜,梦见美貌女子,大笑三声,大哭三声,不慌不忙,将七庙神主,捆著一束,冉冉望东而去。大笑三声,应褒姒骊山烽火戏诸侯事;大哭三声者,幽王、褒姒,伯服三命俱绝;神主捆束往东,正应今日东迁。此梦无一不验。

当年宣王大祭之夜,梦见美貌女子大笑三声、大哭三声,不慌不忙,把七庙神主捆作一束,冉冉往东而去——大笑三声,应了褒姒骊山烽火戏诸侯;大哭三声,应了幽王、褒姒、伯服三条性命俱绝;神主捆束东行,正应今日东迁。这个梦没有一句不应验。

91又太史伯阳父辞云:“哭又笑,笑又哭,羊被鬼吞,马逢犬逐。慎之,慎之。弧箕箙。”羊被鬼吞者,宣王四十六年遇鬼而亡,乃己未年;马逢犬逐,犬戎入寇,幽王十一年庚午也。

又太史伯阳父辞官时说:“哭又笑,笑又哭,羊被鬼吞,马逢犬逐。慎之慎之,檿弧箕箙。”羊被鬼吞,是宣王四十六年遇鬼而亡,那年是己未年;马逢犬逐,是犬戎入侵、幽王十一年,庚午年。

92自此西周遂亡,天数有定如此,亦见伯阳父之神占矣。东迁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自此西周灭亡。天数早有定数如此,也可见伯阳父占卜的神准。东迁以后的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内容分析

情节梗概

申侯闻幽王将伐申,先发制人,联犬戎攻镐京。烽火再举而诸侯不至,虢石父战死,幽王携褒姒出逃骊山,郑伯友(桓公)断后力战殉国,幽王、伯服被杀,褒姒被掳。犬戎盘踞镐京不去,申侯密召晋、卫、秦及郑世子掘突勤王,四国合兵破城,戎主败走,褒姒自缢。诸侯迎太子宜臼即位,是为平王。因犬戎逼近、宫室残破,平王决意东迁洛邑;卫武公极谏“弃镐京则王室衰”,不听。秦伯护驾东行,西周至此而亡。

本回脉络

  • 爆发:申侯借兵——前回“欲伐申”的因,结出“犬戎围镐”的果,因果之链一步不乱;
  • 崩塌三叠:烽火不至(信用破产)→石父阵亡(佞臣陪葬)→骊山之围(帝后同泣)——幽王之亡亡于自己前回亲手拆掉的每一根支柱;
  • 忠奸对照:郑伯友三番死战、死于万箭,与尹球躲于车箱被斩对写,末附四首诗分咏,褒贬判然;
  • 勤王与复国:少年掘突复仇兵败(写其血气)→卫武公老成主盟→秦襄公设谋破戎——四国出场,各见性情,也各埋后文(郑、秦自此坐大);
  • 东迁大议:太宰咺主迁(势)对卫武公主守(理),平王“实非得已”——天子威权自此一落,春秋列国的幕布正式拉开;
  • 收束:以宣王之梦、伯阳父繇词逐一“验票”,天命框架收口,“西周遂亡”。

人物谱

郑伯友(郑桓公) 本回的忠烈化身:护驾、开路、断后,一条长矛战至万箭穿身。作者借“白骨风前哪个香”一问,把“忠”从荣誉写成牺牲,他是郑国三百年基业(掘突即郑武公)的道义起点。
申侯 悲剧性的引火者:为救女儿“纠正君恶”,却引来豺狼入室;杀身之祸既解,驱逐戎兵又不得不求诸侯。乱世里“动机正确”而“手段养患”的典型,作者让他自己说出“后世不忠者必以孤为口实”。
卫武公 九十岁的道德坐标:席上推箸论“国不可一日无君”,朝堂上独抗迁都之议。他的失败标志周室自弃形胜——“王室自是衰弱”一句,是全书大局的谶语。
掘突(郑武公) 二十三岁的复仇者与未来的创业者:素缟奔丧、锐气兵败、受教于卫、迎立平王、娶武姜——一回之内完成从世子到卿士的全部历练。
秦襄公 首次登场便设谋破戎、护驾东迁,换来“列为诸侯”的泼天富贵。西陲养马之家自此立国,终将收下整个天下——全书最长的伏笔由此埋下。
犬戎主 贪欲的化身:破镐只为金帛子女,得志便盘踞不去。他与申侯互相利用,正是“开门揖盗”教训的另一半。

史实与虚构

  • 幽王死于骊山、犬戎破西周、平王东迁洛邑,皆本于《史记·周本纪》《国语》《竹书纪年》所载史事;
  • “烽火戏诸侯”本出《史记》,近代学者多疑其伪(钱穆等已有辨析;清华简《系年》亦无烽火之事)——小说尽取旧说而加以渲染,本回“诸侯无片甲来者”正是上一回伏笔的“兑现”;
  • 卫武公谏东迁一段议论,本于《国语》所载卫武公事迹与其“睿圣”之名敷演;“镐京左崤函、右陇蜀”的形胜论,反映的是战国秦汉人的地理观念;
  • 郑桓公之死,《史记·郑世家》记死于犬戎之难,与小说相合;掘突即郑武公,娶申侯之女武姜、后迁于新郑,为下文郑庄公兄弟阋墙的张本;
  • 申后、褒姒结局、追贬诸臣、加封秦伯等,为小说按史籍线索的“合理化补叙”,其中褒姒自缢为演义处理(《史记》只言“虏褒姒”)。

主题解读

本回是西周与东周的“换幕”之回,写一个王朝的死亡证明如何开出来:信用(烽火)已破产,忠良(桓公)已殉葬,剩下一个少年天子带着残破的宗庙东逃。作者反复叩问的是“不得已”三个字——平王东迁自谓非得已,可武公的谏言句句指出:所谓不得已,是此前一次次“得过且过”累积的总账。天命(童谣、梦兆、繇词全数应验)与人祸(借兵、失信、迁都)在本回合流,宣示全书的大命题:兴亡有数,数在人为。

回评

回目“大闹”二字下得极重:犬戎之“闹”,闹掉的是一个王朝的都城。结构上,本回是全书第一个大收束——第一回埋下的童谣、第二回点燃的烽火,至此一并结账;而郑武公、秦襄公、晋文侯、卫武公四家班的登场,恰是春秋百戏的开台锣鼓。武公谏迁之败与秦伯得封之荣相对照:弃形胜者衰,得地势者兴——地缘的伏笔,要到五百多年后由秦国来收。

字词注释

犬戎 活动于宗周以西的戎人部族,西周心腹大患;幽王之亡、平王东迁皆因之。
先发制人 语出《汉书·项籍传》“先即制人,后则为人所制”,谓抢先动手取得主动。
水泄不通 形容包围严密,连水都流不出去。
简阅 检阅、挑选。简,检选。
勤王 君主有难,臣下起兵救援,称“勤王”。
素袍缟带 缟(gǎo)白色生绢。素袍缟带为丧服,掘突为父挂孝出征。
礼不反兵 古礼:怀杀父之仇者不返家取兵器,随身携兵以待仇人,谓复仇不可迟疑。
附庸 附属于大国的小国,不得直达天子、位列诸侯;秦自此役方列为诸侯。
深沟固垒 深挖壕沟、加固营垒,指先自守而后图攻。
偃旗息鼓 放倒军旗、停敲战鼓,指隐蔽军形;此处写城中诈静,实设伏兵。
崤函 崤山与函谷关,关中平原东大门,天险;与陇、蜀同为镐京形胜所系。
投缳 缳(huán),绳圈。投缳即自缢。
瓜葛 瓜与葛皆蔓生植物相连,喻辗转相连的亲戚关系。
七庙神主 天子设七庙供奉祖先,神主即木牌位。迁都时捧神主而行,象征宗社迁移动。
己未/庚午 干支纪年。宣王四十六年当己未,幽王十一年当庚午;午属马、未属羊,故繇词云“羊被鬼吞,马逢犬逐”。
← 上一回
第二回 褒人赎罪献美女 幽王烽火戏诸侯